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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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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依依出三峡  

2006-05-18 10:44:00|  分类: 书边余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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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依依出三峡
柳已青
    《出三峡记》是《中国青年报》摄影部记者晋永权采访三峡移民的个人笔记。翻开扉页,“ 流来天际水,截断世间尘”,一句古诗,令我怦然心动。多么妥帖的诗句,放在这本书里。刹那,心里蓬松起来,回味良久。书里的每一章都有题诗,《陌路人》,《巴女谣》,《满江红》,《世道》(上下),《天问》(上下),《水语》(上下),《花非花》。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古诗所表达的人类的情感、生命的历练、人生的思绪,从遥远的历史的河流而来,引起今人切肤的体验。就生存的实质而言,古今没有多大差别。晋永权的文字和摄影是见证三峡移民而存在的,所表达的和关注的又超越了三峡移民,文字的内核是家园何在、乡关何处的精神漂泊,是沧桑巨变下个人的生存现状和变化,是欲说还休的对人类文明和现代化进程中的思辩。当然,这一切,是隐藏在文字和图象的背后,像盐溶于水,雪花融化于大地,不着痕迹。书中有一句晋永权引用的《寂静的河流》中的几句话,让我难以忘记,“目前,水坝淹没的谷底是最理想的人类居住地,不仅现在如此,过去也这样。”然而,我们失去了,连同十几万农民的家园,他们奔波迁徙到别处。
     《出三峡记》萦绕着一片乡愁,封面上的移民背影,让人想起唐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同样一条长江,在古人和今人眼中,有同样的感触。而滔滔江水,不舍昼夜独自流,这一代三峡移民的身影是留给长江的映像。然而,这一次移民和历史上的移民是不一样的,他们是生于斯的农民,在现代化进程中,由他们唱一曲告别三峡的挽歌。
    “事实上,对于我们整个文明来说,农民依然是人的原型。”法国著名社会学家H·孟得拉斯在《农民的终结》中如是说。我觉得《出三峡记》无形中为具有农民和移民双重身份的三峡人代言。和其他出版的关于三峡的书相比,它没有对三峡历史文化的描述,也不是人类学学者的田野考察,但书中文字和图象,具有感动人心的力量和情感。正是一个个鲜活的移民的生活故事和片段,来折射出三峡工程对他们造成的生活变故和潜在影响。
    比如书中的《巴女谣》这一章,我觉得是透过一个生于三峡的巴女的生存遭际,来说人的身份认证,夹杂着此刻的困惑:我是谁?我又为什么活着?我往何处去?在大时代的背景下我如何选择?故乡只是一个人的符号,还是生命的烙印?家园,不管你疏远还是亲近,背叛还是忠诚,你可以离开,但无法抛弃。巴女以及她的父母的故事和经历,只是今日乡村中国的一个缩影。那一群卑微而如尘土一样的三峡移民,像风吹一样飘落到别处。
    值得注意的是两代移民对待“移民”的看法,老年农民觉得,这是国家需要,“没有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甚至还有一种幸福感,国家需要我们,证明自己卑微的价值得到了承认。外出打工的年轻移民则不这样看,他们觉得三峡过程是一种公司行为,不能打着国家的名义对待移民。但不管移民怎样看,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主流话语之中,“他们如流星划落般,在浩瀚的星河里了无踪迹”。尽管晋永权也怀疑自己拍摄的照片,“是真相还是谬误,诚实还是欺骗?”但移民的个体记忆和迁移的瞬间毕竟留存下来,多少年之后,后人可以看到在“高峡出平湖”之前的景象,原来这里生活着这样一群人。
    再看一看那些质朴、隐忍、奉献了家园的移民吧。移民中的老人、孩子和狗,火车上疲倦的一个眼神,离别时纷飞的泪水,人去楼空裸露出的真实景观,清库前房子的废墟……这一切,定格在质朴简单的黑白照片上,我不敢凝视。
    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出三峡记》  晋永权  著  三联书店2006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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