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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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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五年》:一本书和一个时代  

2006-08-25 16:03:00|  分类: 民国人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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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五年》:一本书和一个时代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带有黄仁宇手迹的初版本
 
 
 
《万历十五年》:一本书和一个时代
□柳已青
■徐卫东
最近中华书局出版“增订纪念本”《万历十五年》,柳已青采访此书责任编辑徐卫东。报纸发表删掉很多内容,贴在这里,备忘。

□初版本的《万历十五年》1982年由贵社出版,被认定为异类史书,出版过程历经磨难,您给我们的读者介绍一下此书出版的经过和当时黄仁宇先生的情况。

■这本书是黄仁宇在1976年用英文写成,原名《1587,无关紧要的一年》,英文本辗转于商业出版社和大学出版社之间,历经无数挫折,最终在1979年由耶鲁大学出版社接受出版。其间黄仁宇又将书稿亲自译写成中文,命名为《万历十五年》,由友人带到国内,寻求出版。稿子经由黄苗子转到中华书局古代史编辑室,其时该室两位副主任傅璇琮和魏连科分别予以细致审读,联名提出“原则上接受出版”的报告,获得局领导的批准。消息传到黄仁宇那边时,他正遭遇人生的一次重大挫折,即被纽约州立大学纽普兹分校解聘,已有六个月。当时,黄先生不仅遭遇解聘事件,而且他还因在1974年出版了一部研究明代财政税收的专书后已经五年没有出版过任何作品而遭受很大压力。《万历十五年》虽然首先是以英文写成,但在黄仁宇本人来说,他还是迫切希望国内读者看到。黄仁宇虽然已经入美国籍,但对中国历史以及发展状况极为关注,希望对此做出一个历史学家真切的解释。他是一位爱国的历史学家。所以,这部书稿在国内的顺利出版,对他来说是一种鼓舞,他自称“《万历十五年》去年于北京出版,实现了我部分的卑微努力”。

对于大多数读者而言,知道黄仁宇先生和他的《万历十五年》是读了1997年三联的版本。由贵社刚刚再版的《万历十五年》与最初的版本相比,增加了哪些内容?为何叫纪念版?

■准确地说,应该是97年以后上大学或读研究生的读者,大多数是从三联本《万》才知道黄仁宇。实际上,如今活跃在各界的学者名流,也就是20多年前正在上学的那一辈人,他们都是从中华版的《万历十五年》进入黄仁宇的历史世界的。这些人有很多,如刘志琴、高王凌、江晓原、梁治平、曾文祺、谢冕、叶坦、朱学勤等。朱学勤曾形容初读《万》时的感觉:“初读《万历十五年》,如受电击,至今记忆犹新。”97年,三联在征求中华同意的情况下将《万》收入“黄仁宇作品系列”,销量很快就超过了中华版。所以现在的许多年轻读者就只知道三联版《万历十五年》了。其实,三联版是以中华版为底本,内容上是一样的。

这次我们推出增订纪念本,在内容上做了很大的完善。第一,是全部核校了文字,改正了过去的一些刊印错误,甚至是内容方面的一些错误。比如,海瑞临死时的遗产,旧本记为“二十余两”白银。这是误记。英文本所记是“不足二十两”,王国宪辑《海忠介公年谱》所载为“十余两”,二者一致。这次我们据以改正了。李贽的悼妻诗《哭黄宜人》其四:“慈心能割有,约己善持家”,旧本误做“慈心能割有,约己善治家”。这次根据李贽《焚书》改正。诸如此类的更正比较多,读者朋友如果有兴趣,可以对照新旧版。第二,增收黄仁宇《1619年的辽东战役》等四篇文字。黄的这篇文章以一个战例具体说明了明代官僚制度的弊病,是对《万历十五年》主旨的有力补充。原文发表在印量很少、印行时间较早的《明史研究论丛》上,这次收入新版,相信会给读者朋友带来新的感觉。为了读者更好了解当日战役态势,我们专门制作了一幅作战示意图,附于书中。另外三篇文字分别是美国历史学家富路特教授所撰英文本序言、美国畅销书作家厄普代克所撰长篇书评《万历:漫长的怠政时代》和黄仁宇之妹黄粹存女士所撰读后感《皇帝只是个牌位》。这些文字从不同的侧面评述了本书。第三,新版还增入了30余幅历史图片,其中包括11幅彩图。对黄仁宇来说,图片是一种直观的视觉材料。当日出版中文版时,他曾希望能插入图片,后来由于条件限制,没能实现。这次新版算是帮助他完成未了心愿。这些图片都很好地阐释了文字所要讲述的内容,尤其是彩图,相当细致有味,反映了明代当日的精神氛围,读者朋友可以翻书查看。

之所以命名为纪念版,是因为今年恰好是本书成书30年。新版中我们特地发表了晚年黄仁宇的一幅照片和他的夫人格尔女士所绘的一幅肖像。

相较旧版而言,新版是一个文字准确、内容完善、装帧精美的版本。

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在国内外畅销20多年,对中国的学界和读书界影响深远,曾改变了无数人对史书的看法,他们发出感叹,“历史原来可以这样写”。吴思的《潜规则》、李亚平的《帝国政界往事》,再有易中天的作品,他们都表示出黄仁宇先生的敬意,承认在其写作中受到《万历十五年》的影响,作为责任编辑,您如何评价这本书?

■这是一部经典作品,它打通了学术与通俗的界限。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它仅仅是一部通俗作品。这是一朵在深厚学术基础上结出来的奇葩,包含着黄仁宇本人一生的奇特经历。黄仁宇曾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啃过明史最基本也最大的资料库——133册的《明实录》,对明代漕运制度和财政税收制度有着精深的研究,出版过这方面的专著。他又曾游历各地,他这样解释他的历史观的来源:“大历史观不是单独在书本上可以看到的,尤其不仅是个人的聪明才智可以领悟获得的。我的经验,是几十年遍游各地,听到不同的解说,再因为生活的折磨和煎逼,才体现出来的。”在我看来,这本书代表了一种高度,一种难以企及的高度。它不仅仅是叙述方法的创新,更重要的是历史识见上的创新。

今年有关明史的书和电视剧非常多,在加上《万历十五年》隆重再版,有人称今年是“明史年”,您怎样看?

■“明史年”?你的提法很有意思。也许是吧。早在我们出版《正说明朝十六帝》的时候,就深感明代的历史自上世纪40年代以来被歪曲很多,比如吴晗的《朱元璋传》和丁易的《明代特务政治》,因有隐射现实的原因,对明代做了过多的负面描写。在《十六帝》中,我们的作者就提醒读者,荒唐的武宗其实有其性情的一面,而怠政的万历也有其政绩所在。实际上,明代是一个丰富多彩的时代,也是一个十分复杂的时代。黄仁宇认为:“明朝是最后一个汉族统治的朝代,在体制上应该更能代表中国的特色。”所以他选择了明朝作为他描述和研究的时代。

大概从贵社出版《正说清朝十二帝》开始,通俗版本的史书近年非常畅销,今年易中天的《品三国》更是备受公众的喜欢,后有即将出版的火爆网络的《明朝那些事儿》,您如何看待这一出版现象?

■近年来历史热的兴起跟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也许有关系。从图书出版业来看,历史著作能畅销,卖到数十万册,确实是从《正说清朝十二帝》开始的。好像是一下子激发了某种潜能。黄仁宇曾说:“生命的真意义,要在历史上获得”。人们探究历史,当然是好事情。

作为历史爱好者,我想提醒读者朋友的是,读历史,不仅仅是要看热闹,还要会看门道。作为出版人,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专业学者能投身到通俗历史的写作当中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好看的历史写作持久、耐读,而不仅仅是好看而已。《正说宋朝十八帝》作者游彪曾说到日本的元史研究大家杉山正明教授力图将著作写得深入浅出,获得很多日本青年的青睐,有志于元史研究的人也大大增加,进而推动了日本元史研究的兴盛。科技史学者江晓原也曾谈到正是因为看到《万历十五年》的活泼有趣,坚定了他选择学术研究道路的信心。所以,不光是为了广大读者,即使是为了研究本身,专家学者也应当学会深入浅出地写作。

作为一家严谨的有悠久历史的古籍、文史出版社,出版了不少好书,在满足大众的历史文化类读物方面,有什么出版计划和重点书?

■文史哲通俗作品的出版是我们品牌延伸战略的一部分。今后将不断推出一些新的品种。近期我们推出的重点书是《正说清朝十二帝》作者阎崇年的新作《明亡清兴六十年》,为读者朋友讲述1583-1644年间动人心魄的历史画面。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将从9月1日开始播出由阎崇年先生主讲的同名长篇历史讲座。
 
警惕史学商业化
柳已青
 
胡适说,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现在的情形是,历史被贴满各种各样的标签:戏说,正说,品说,每人都自以为掌握了历史的真相,其实,不过是对历史的遮蔽。各种各样的叙述方式都掩藏不了一个事实,有将历史学商业化的倾向。
 
最近在上海书展上,易中天签售《品三国》火暴无比,5个小时埋头苦“签”,当天《品三国》的销售量是6349册,易中天在现场一共签坏8支笔,以致手发抖,连可乐的拉环也无力拉开。面对易中天的火暴,国家清史编撰委员会委员李治亭教授指出,现在很严重的现象是把史学商业化,赶时髦,标新立异,贩卖假货,把严肃的史学变成时尚史学,使学术的本质受到了威胁。一个时代热炒一个人,或者某本书,是文化的奇迹还是文化的变态?
 
其实,易中天的《品三国》成为超级畅销书,固然有媒体炒作的因素,但也说明目前缺少优秀的大众历史文化类读物。如何把通俗文化和史学完美结合?什么样的历史书做到雅俗共赏?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是一个经典,也是一个标杆,出版三十年来在海内外依然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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