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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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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杯”之空  

2007-12-20 09:59:00|  分类: 书边余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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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杯”之空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空杯”之空
柳已青

    如何写散文,对每一个以汉语写作的人而言,都是一个挑战。对于在海外以汉语写作的作家来说,散文写作意味这什么,恐怕更难以回答。张宗子的散文集《空杯》给人以惊喜和悠长的回味,至少,不会令人失望。

    拿到《空杯》后,先感觉书籍的装帧,只看了一眼封底的文字,就被击中了。“注满前的杯子冲虚无物,饮后的杯子,仍然是空。空是完成,空是期待,空是两次充盈之间的短暂休息,一头连着往事的回味,一头连着未来的希望。……未来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然而那曾经注满杯中的,包括被遗弃和被拒绝的,使我们的现在百味俱陈,莫可名状。”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在道,也在空。这难道是另一个版本的木心?等读过《一辣解千愁》、《茶与酒》之后,才知,不是。张宗子吃透了人间烟火,看到了空无。还是赵毅衡先生懂得其人起文:“张岱是历尽繁华披发入山,张宗子天性是在如海繁灯中独觅孤独兴会,没有任何人勉强他。此张宗子彼张宗子,今人何必不如古人?”万人如海一人藏,张宗子是藏在纽约的中国隐者。隐者并非都在云雾缭绕的终南山采药,也可在万丈红尘中,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隐,静,空,终究是一种境界。

    《空杯》的自序真是一篇妙文,可以看作张宗子的散文观。说起散文,张宗子第一个想到的是庄子。“汪洋恣肆”四个字,传下来,魏晋有风度和神韵,可到苏轼,已经让人感到吃力了。谈到明人小品,张宗子说:“明人小品毕竟教会了我一点,学会留白:说出来的要比该说的少,知道的要比说出来的多。明人小品也是庄子的余波,但这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余波。”

    对于漂泊在海外的中国人,汉语是唯一的财富,终身的行李。张宗子庆幸用汉语写作:“这是一个写作者的幸福。世界上很少有一种语言,像汉语这么优美、精雅、丰富、细腻、深刻,而且强大有力。”《空杯》让我们看到中西文化交融地带散文写作的可能。

    “空杯”之空,盛着人生在世的欣悦感和具有美感的趣味。

    人生在世的欣悦感在《蚊子》一文中,可以感受。其实,就在鲁迅先生的那句话中:“时大夜弥天,璧月澄照,饕蚊遥叹,余在广州。”

    陈眉公(陈继儒)说:“大醉近昏,太醒近散,非醉非醒,如憨婴儿,胸中浩荡,如太空无纤云,万里无寸草……”这样非醉非醒的状态,有美感,也有寂寥的意味。一个夜晚,张宗子有一次和朋友喝酒,醒来的下午,他躺着,听完了一位领导人的报告。至于,趣味,可以说是文人的癖好。张宗子的文章中有这样一段:

    清朝的一位小官僚曾不无矜持地说:晴朗的午后,在自家的书房,明窗觉几,燃起一炉香,袅袅地散发青烟,摊开收集的古钱币,红红绿绿的一桌子,细细品玩,最是快意。他还说,如果是夏天,最好满院浓荫,如果下雨,最好窗前种着大丛的芭蕉。

    这样的趣味,有汉语处就会绵延生息。

    “空杯”之空,在于有无之间相溶,人生在世总会遇到的虚无感。

    《画家老汪》有汪曾祺的神韵,多年后的街头相逢,让人想其庄子的那句“不如相忘于江湖”。《庭院》中博尔赫斯与李杜相逢,不是庭院深深深几许,是天空流入屋舍的通道。这样的天空终须告别,因为,“有一扇门,我已经在世界的尽头把它关闭”。《告别天空》中,张宗子给我们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是杜鲁门·卡波特的中篇小说《第凡尼的早餐》,一个是斯各特·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将小说和电影对比后,张宗子问道:他们津津乐道的,究竟是灯红酒绿下的衣香鬓影,还是酒醒人散后的空虚寂寥?

    太喜欢卡波特的中篇小说《第凡尼的早餐》的结尾了,霍丽为道克送行,不妨抄录下来:好运气,最亲爱的道克,相信我的话:抬头仰望一下天空是不错,但最好不要置身其中。这样一个空旷无际的地方,这样令人茫然。一个只有雷电穿行的国度,万事万物全都在里面消失无踪。

    当然,我们还能在全书中感受的王维的《鹿柴》的意境: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这般空滋味 ,须细细品味。

    张宗子和陈丹青的经历相似,趣味,识见,大抵相投。只不过,张宗子的文人气更浓厚。《空杯》收录的文章参差不齐,既然是《空杯》,拿掉里面三分之一的文章又何妨,薄薄的一册,岂不更好?

《空杯》  张宗子  著  新星出版社2007年1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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