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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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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希龄与毛彦文的婚礼  

2007-04-15 17:59:00|  分类: 民国人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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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希龄与毛彦文的婚礼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1935年熊希龄与毛彦文新婚后合影

 

没有一树梨花,也不见海棠;有的是往事中的辛酸与悲情,历史与人生的沧桑和杜鹃泣血般的点点泪痕——

             熊希龄与毛彦文的婚礼

                         半岛都市报记者  刘宜庆

 

    2007年1月,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毛彦文女士的回忆录《往事》,这本可以看作20世纪中国知识女性命运缩影的书,书中涉及民国的很多社会名流和著名学者。当年33岁的毛彦文为何嫁给66岁的原国务总理熊希龄?他们的奇缘和传奇人生至今仍留给人们诸多话题。
    1935年2月10日,这一天是星期日,66岁的熊希龄和33岁的毛彦文在上海西藏路慕尔堂举行婚礼,采用基督教仪式。这是轰动全国街谈巷议的“新闻”。其万众瞩目的程度,可以和近年的杨振宁、翁帆的结合相提并论。情人眼中出西施,杨振宁这样赞美翁帆:“没有心机而又体贴人意,勇敢好奇而又轻盈灵巧,生气勃勃而又可爱俏皮,是的,永远的青春。”当年的熊希龄亦有一颗热烈、勇敢的心,通过内侄女朱曦传递爱意——想与毛彦文同结秦晋之好。并为之写下情深意长的词,其缠绵悱恻,不亚于南宋词人秦观。
    我们不妨看看,熊希龄写给毛彦文的词。这和杨振宁的赞美有异曲同工之妙。


    世事嗟回首,觉年年,饱经忧患,病容消瘦。我欲寻求新生命,惟有精神奋斗。渐运转,春回枯柳。楼外江山如此好,有神针细把鸳鸯绣。黄歇浦,共携手。求凰乐谱新声奏,敢夸去,老莱北郭,隐耕箕帚。教育生涯同偕老,幼吾即人之幼。更不止,家庭浓厚。五百婴儿勤护念,众摇篮在在需慈母。天作合,得佳偶。


    人们为何这样关注他们的婚事,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社会名流,社会公众人物,名人的私生活是社会话题;另一方面,猎奇心理,虽然老夫少妻是中国传统社会的一种婚姻形态,一树梨花压海棠,是为风流。但熊希龄与毛彦文的婚姻中,没有梨花,也不见海棠,有的是白发苍苍的沧桑和杜鹃泣血般的点点泪痕。

 

熊希龄其人
关键词:国务总理  慈善家
    熊希龄于1870年出生在湖南凤凰县,故又别称熊凤凰,16岁时便中了举人,19岁时中进士,21岁点了翰林,和张謇为同榜。戊戌变法中因和江标等人合力推行新政,触犯了慈禧太后,慈禧下谕:“候补四品京堂江标、庶吉士熊希龄,护庇奸党,暗通消息,均著革职,永不叙用,并交地方官严加管束。”熊此后便留学日本,并赴欧美游历,后又步入政坛。清朝末年,曾任东三省财政监理官、奉天盐法道等职。民国初肇,1913年9月11日,熊希龄内阁正式成立,熊希龄任中华民国国务总理兼财政总长。后来,熊希龄退出政治舞台,致力于慈善和教育事业。熊希龄投身社会慈善,救灾办赈,收养灾童,创办驰名中外的香山慈幼院,并且将自己的全部家产捐充儿童福利基金,同时还积极投身抗日救亡。

 

毛彦文其人
关键词:民国才女  婚变
    毛彦文是民国的才女和奇女,生于浙江江山,早年逃婚轰动江山县城,曾在杭州女子师范学校、湖郡女学、北平女子高等师范学院、金陵女子大学求学,1929年去美国密西根大学留学,主修中等教育行政,两年后获得硕士学位回国,曾在暨南大学、复旦大学任教。毛彦文和他的表哥东南大学的教授朱君毅有十几年的婚约,朱君毅变心毁约,毛彦文伤心之至,他们的婚变成为南京的知识分子关注的事情,在熊希龄的夫人朱其慧和张伯苓、陈鹤琴、朱经农等人的主持下,解除婚约,王伯秋、吴宓、陈衡哲等人作为见证。毛彦文和朱君毅解除婚约后,再也没有见过面,相爱的人成为陌路。这次的婚变对毛彦文伤害很深,她心灵泣血、饱含泪水写道:“我自幼至青年,二十余年来只爱你一人,不,只认识一个男人,这个人是我的上帝,我的生命,我的一切,现在你竟如此无情,所有对你美丽的幻想,完全毁灭,我感到自身已无存在的必要,我全部身心崩溃了。”朱君毅变心负毛彦文影响了她整整一生,“有了这个惨酷的经验,我对于婚事具有极大戒心,遗志久延不决。青春逝去,年越三十许,不能不找一归宿。”

 

熊希龄凤求凰
关键词  代父求婚  剃须表白
    熊希龄元配廖氏,成婚不久即暴病而死。熊希龄的第二任夫人夫人朱其慧(年仅55岁)去世后,需要贤内助和他一起从事慈善和教育事业。毛彦文是熊希龄欣赏的新女性,熊追求毛有诸多优势,朱其慧的侄女朱曦和毛彦文是多年的同学兼朋友,因这层关系,毛彦文在北平求学时,经常到熊家做客,颇得熊希龄和朱其慧的赏识。熊希龄在毛彦文的心目中是慈祥、博学、儒雅的长辈,毛自然不能接受熊的爱,朱曦被拒绝后。熊希龄的女儿熊芷代父上门求婚,毛彦文在情感上一时无法接受。熊希龄并不灰心,发动情书攻势,时间长了,毛彦文在征求了母亲的意见后,默许了熊。毛为何置吴宓多年的苦苦追求而不顾,选择嫁给几乎大自己一倍的熊?“当时反常心理告诉我,长我几乎一倍的长者,将永不变心,也不会考虑年龄,况且熊氏慈祥体贴,托以终身,不致有中途仳离的危险。”毛彦文在做这个人生决定的时候,还是受了朱君毅变心毁婚约的影响,当时朱君毅爱上了比他自己年龄小的女生,这对毛是一个刺激。
    当时的报刊无不派出记者连续报道两人的婚礼,对结婚细节,大肆渲染,连洞房怎么布置都刊登了。在熊希龄与毛彦文结婚典礼上,席间有宾客要求新郎新娘报告恋爱经过,以及新郎剃须动机,此刻,熊希龄春风得意,说道,有人认为我老了,但我不觉得老,反而感觉一年比一年年轻。一个人连须发都不肯牺牲,怎么能为社会和国家做事情?所以,我毅然牺牲了我留了十年的长须,与毛女士结婚。

 

老年伯作大姐夫
关键词  婚宴  贺联
    熊希龄与毛彦文结婚典礼举办后,当晚在北四川路新亚酒楼宴请宾客。宴席设在新亚底层,二十多桌,皆为社会名流。壁间悬挂喜帐,多为妙联。我们不妨看看隽永幽默的贺联。
    门生刘辅宣联云:凤凰于飞,祥兆“熊”梦;琴瑟静好,乐谱“毛”诗。此联将两人姓氏镶嵌其中,熊希龄被时人称为“熊凤凰”。别具匠心,文化意味浓厚。
    暨南大学校长郑洪年联云:儿孙环绕迎新母,乐趣婆娑看老夫。
    陈昭宇联云:旧同学成新伯母,老年伯作大姐夫。幽默风趣,妥帖恰当。陈昭宇既与毛彦文是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又与熊希龄家是世交,一向称熊希龄为“世伯”,故特写此联前去“祝福”。
    章士钊联云:几峰苍洞求凰意,万里丹山引凤声。又识云:“张雨诗,弟几峰前苍至洞,何年于此求凤凰,乙亥元月,秉老与毛彦文女士结婚上海慕尔堂,合此诗意,爰并采韩退之句,缀联申贺,离凤新声,桐花为期,海内亲朋,洗耳同听,钊亦  为属辞云耳。”
   一个自署七十二不老叟崔通约的人,集联尤见工允:“老夫六六新妻三三,老夫新妇九十九,白发双双。红颜对对,白发红颜眉齐眉。”
    沈尹默的对联颇为引人:且舍鱼求熊,大小姐构通孟子。莫吹毛求疵,老相公重作新郎。婚礼上也收到朱庆澜、袁同礼、陈立三、胡适之、任鸿隽、陈衡哲等诸位文化名流的贺电,其中一电云:闻公与毛女士结婚,我是特别兴奋,其极端赞成先生的思想,始终是站在时代的前面。一切封建残余的观念,与一般流俗不光明的见解,是不值得我们顾忌的。我真佩服先生勇气,诚不愧为现代典型人物。
    熊希龄与毛彦文婚礼盛况,我们得感谢当年大小报刊记者八卦的娱乐精神,没有这些绘声绘色的报道,这样轰动一时婚礼的细节无从得知。由此可见,狗仔队无意参与了历史的书写,多为野史,也在正史的边上留了草草几笔。

 

夫妻天人永隔
关键词  不再嫁人
    七七事变后,熊希龄与毛彦文颠沛流离到香港。1937年12月,熊希龄心脏病突发病逝,这对于毛彦文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悲痛万分的毛彦文继承了熊希龄的遗志,下半生致力于教育和慈善事业。毛彦文曾撰写《沉痛的回忆》一文,记下了自己初为新娘便为遗孀的哀痛:“际此乱世日亟,烽火遍地,先生得长眠不视,未始非福。但我还要痛苦地活下去,缅怀前情,掩涕不已,来日大难,将何避免?”熊希龄撒手人寰,留给毛彦文无尽的悲伤和空寂,毛彦文此后再也没有嫁人。
    1949年,天玄地黄的时代,毛彦文在朋友的劝说下,仓皇离开上海的家,在风雨飘摇的船上,她挥手告别家园,她没有想到这次是和大陆永别。1999年11月10日,阅尽人世沧桑的毛彦文在台湾去世,享年102岁。
    毛彦文是怎样看自己与熊希龄三年的婚姻呢?她慨叹:“倘我不认识朱曦,纵认识而无深交,则与秉公的一段姻缘将无由发生,我生命一大半过程中所遭遇的一切,当完全改观,是幸?是不幸?难言之矣。朱曦其左右我命运之一人乎?”
   
历史灰烬的感叹
关键词:命运的逻辑
    他们那一代人的往事,都化作灰烬。可这往事中包含多少悲哀和辛酸,没有人得知,只留后人感叹。
    每人人的选择和人生道路,似乎有冥冥中定数,仿佛被偶然所左右,可是,细细追究起来,命运自有其发展的轨迹,表面上看起来诡异,实则有情理和逻辑可寻。毛彦文在少年时代其父纳妾,离开其母;其母因没有生下男孩受到其祖母的精神虐待;毛彦文不满父亲为她定下的亲事,有过轰动一时的逃婚经历;和朱君毅青梅竹马,在求学的道路上受其影响;在求学时结交朱曦从而走进熊家;被清华大学教授吴宓苦苦追求多年,吴为了毛,与陈心一有了三个女儿后离婚,痴情等待毛多年。这一切,一环紧扣一环,如果没有这些经历,毛彦文也许成为另外一个女人。人生有无数种可能,也有诸多的不确定性,但只能走属于自己的一条道路,再无踏上林中其他道路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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