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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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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慕克的忧伤之城  

2007-05-10 14:27:00|  分类: 书边余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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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慕克的忧伤之城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帕慕克的忧伤之城
柳已青

《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是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的回忆录,一部个人历史和城市忧伤的精神自传。

伊斯坦布尔,一座看不的城市,在奥尔罕·帕慕克的记忆和梦境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它的破败与衰落,它的辉煌与瑰丽,仿佛支离破碎的时光碎片,在我们的阅读中,完成一次历史印记和城市影像的拼图。透过书中伊斯坦布尔的黑白照片,追寻着帕慕克的成长足迹,我们可以目睹他个人失落的美好时光,认识传统和现代并存的城市历史,感受土耳其文明的感伤。

一座城市对于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对一位作家又意味着什么?帕慕克说:“我不愿抱怨,我接受我出生的城市犹如接受我的身体。这是我的命运,争论毫无意义。这本书的内容是关于命运……”是的,命运,一个人出生在哪个城市,无法选择,宿命一样,注定被这个城市包容。城市仿佛摇篮,个人成长的守护神,将城市的文化基因和历史信息以种种隐秘的方式,赋予个人记忆,成为一生的精神财富。

和康拉德、纳博科夫、奈保尔这些作家相比,奥尔罕·帕慕克没有他们的那样的生活经历——在语言、文化、国家、大洲甚至文明之间迁移,离乡背井助长了他们的想象力,他们追逐无家的潮水,养分的吸取并非通过根部,而是通过无根性。帕慕克只拥有一个城市,任伊斯坦布尔这个充满了奥斯曼帝国遗迹的忧伤之城,将“呼愁”渗透在少年帕慕克的身体和灵魂。帕慕克在对伊斯坦布尔的回望和凝视中,忽然发现:“伊斯坦布尔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我依附于这个城市,只因她造就了今天的我。”

春雨潇潇的夜晚,樱花静静地开放,这样的阅读氛围,进入帕慕克的伊斯坦布尔(一个纸上的城堡),追忆这个城市的逝水年华,帕慕克以获救之舌娓娓道来的是个人成长的琐屑时光,一个城市的日常生活场景。可是,就是这样琐屑和日常,阅读变得伤感,只因为受到感染,受到帕慕克“呼愁”的感染,遥远而真切的“呼愁”,如春风化雨,滋润了我的阅读情怀。

“呼愁”,土耳其语的“忧伤”,这个词有着阿拉伯文化和伊斯兰文明的光泽,隐藏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它表达心灵深处的失落感。而伊斯坦布尔对帕慕克而言,一直是一个废墟之城,充满帝国斜阳的忧伤。“我一生不是对抗这种忧伤,就是让她成为我自己的忧伤。”

我们不妨看看奥尔罕·帕慕克以细密画画家的耐心和严谨,怎样描绘伊斯坦布尔的“呼愁”。

在一次次财务危机中踉跄而行、整天惶恐地等顾客上门的老书商;在鹅卵石路上的车子之间玩球的孩子们;博斯普鲁斯老别墅的空船库;挤满失业者的茶馆;还是帕夏官邸时木板便已嘎嘎作响、如今成为市政总部响得更厉害的木造建筑;雾中传来的船笛声;拜占庭帝国崩溃以来的城墙废墟……

这些隐藏在伊斯坦布尔每个角落的“呼愁”,映照出每个生活在其中的个人的“呼愁”,帕慕克说,伊斯坦布尔的“呼愁”不仅是由诗歌和音乐唤起的情绪,也是一种看待我们共同生命的方式,不仅是一种精神境界,也是一种思想状态,最后既肯定人生亦否定人生。

帕慕克笔下的伊斯坦布尔,让人想起了《世界美如斯》一书中的片段,老迈的捷克诗人塞弗尔特在他的这部回忆录里,用恬淡平静的笔记取生命中的吉光片羽,写下了他和布拉格的缠绵——诗人与城市发生的心灵交融,极具美感。帕慕克笔下的伊斯坦布尔,恍惚迷离,又有着博尔赫斯诗中城市之灯的幻觉。

帕慕克巧妙地把握城市的历史感,呈现丰饶而又有着意味的人生细节,为他杰出的天分而陶醉,同时,也为自己生活的城市感到焦虑。我所在的青岛,没有忧伤,只有不安,这个浪漫又严谨的城市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历史风貌,先是失去了海滨的天际线,然后失去了老城区的街道和里院,原汁原味的城市细节被篡改,比如碎石块铺成的小街波螺油子彻底消失,标志性的街道中山路已经面目全非。我们所生活的城市,不尊重历史感,没有废墟里的玫瑰,没有暗淡的色彩老楼(青岛的老街道被粉刷了)。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城市没有奥尔罕·帕慕克的原因之一吧。

描绘伊斯坦布尔城市风景的细密画画家梅林,在这里生活了17年,最后离开了,福楼拜在帕慕克出生前102年造访伊斯坦布尔,他曾预言在一个世纪之内伊斯坦布尔将成为世界之都,事实正好相反。他们之于伊斯坦布尔都是过客,伊斯坦布尔注定选择帕慕克这位小说家为代言人,他生生世世都在其中,书写她的前世今生。

《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 [土耳其]奥尔罕·帕慕克 著 何佩桦 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3月第1版 2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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