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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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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学者南渡过青岛  

2007-07-11 14:09:00|  分类: 人文青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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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学者南渡过青岛
本报记者  刘宜庆

 

前言

 

    1937年7月7日,芦沟桥的炮火打破了北京的宁静,日寇全面侵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中国人民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以巨大的勇气和牺牲捍卫民族的尊严。
    这次战争促使在北京的学者南渡,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南迁,他们的必经之途是青岛,青岛成为连接北京、天津与武汉、长沙的中转战。1937年下半年,沈从文、杨振声、潘光旦、朱自清、吴宓、陈寅恪等著名作家和学者先后到达青岛,他们在日记或文章中留下了关于青岛的文字,我们得知学者的青岛印象和他们在青岛的琐屑时光,传达出丰富的历史信,为我们了解当时的青岛状况,提供了极有价值的第一手资料。

 

沈从文、杨振声——
故地重游  心情复杂

 

    1937年8月12日,沈从文撇下家小,和一大批北大、清华的教授乔装打扮后,撤离北京,搭第一次平津通车到天津。同行的有杨振声、梅贻琦(清华大学校长)、叶公超、周培源、朱光潜、钱瑞升、张奚若、梁宗岱等。到达天津时,已经半夜。
    清华大学在天津设立办事处,由周培源、叶企孙负责接待清华大学南下的师生,并提供票务、住宿、旅费等服务。青岛也设有类似的接待站。
    由于受战争的影响,沈从文等人等待车票和船票,大约8月21日,探听到有条英国商船可直达烟台,打算到了烟台,再设法到青岛乘胶济铁路经济南到南京或者武汉。这一切得看运气,沈从文和杨振声、赵太侔(时任教于美术学院)夫妇、朱光潜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冒险上船。随后,他们顺利地到达青岛。
    此时,再度来青岛,已经不是当年来青岛大学任教的情形,杨振声、赵太侔、沈从文都在青岛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青岛非常有感情,短暂的停留,勾起他们在青岛的往事,今昔对比,情可以堪。

 

潘光旦、朱自清——
短暂停留  游览青岛

 

    9月20日、21日,潘光旦从天津乘船到烟台、威海,在拥挤的客船上仍不忘读书,写日记。船到威海时,夜深人静,潘光旦到官舱中大家吃饭的圆桌,先读《野蛮人之性生活》,后写《图南日记》。
    9月23日下午两点,船到青岛。潘光旦在青岛应酬、游玩了近两天,于9月24日晚9时半登上胶济列车,次日8时到济南。中午又坐火车,先后经过兖州、徐州、郑州、汉口,由汉口转车至长沙,赴任长沙临时大学的教职,由北大、清华、南开组成的临时大学11月1日在长沙开学。
    9月23日,朱自清到达天津,看望在出负责接待的周培源,被告知可以得到9月25日去湖北的船票。25日,下着淅沥的秋雨,令人倍觉清冷、凄凉,朱自清一行八点就去吃午餐,因为和船上的午餐便利。四个小时后到了塘沽,事先把行李留给中国旅行社,为脚夫带路上了船舱,令朱自清不快的是,他的座位被人占据,随后朱自清发现同一号码竟有若干张票。客船在风浪中前行,船颠簸的厉害。27日船外过道上有人往棉被上丢了个烟头,以至着了火。幸而朱自清一行及早发现扑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9月28日,早晨客船抵达青岛。朱自清住新亚大饭店,是新建成的,环境还不错。朱自清看到美丽繁华的青岛,因为战争的阴云笼罩,市面萧条。次日早晨,朱自清买好火车票后,至海滨公园,炮台与太平公园。海滨公园之布局颇具匠心,每条小径均通往一新颖去处。太平公园环山而建,山顶有亭,由该亭可饱览海上景色。
    当晚乘火车去济南,单人卧铺似小房间。这天晚上,朱自清饮茶过多,加之小房间里有一种首次见到的照明灯,朱自清没法把它关掉,这样打消了睡意。本来在单人铺上可以休息得很好,但结果整夜失眠。

 

陈寅恪、吴宓——
路途艰难  无限悲怆

 

    1937年11月3日早晨,陈寅恪、唐晓莹夫妇带着三个女儿及两个仆人王妈、忠良等急急忙忙赶到火车站。据唐晓莹回忆,“幸车站汉奸检查不严。车行甚快。到津住六国饭店。…… 我们一家总算侥幸平安出来,但几乎挤散。我和寅恪各抓紧一个大小孩。当时必须用力挤着前进,一家人紧紧靠拢,深恐失散。”陈寅恪自幼长出远门,像这样仓皇紧张,生平还是第一回。他们一家住进旅馆,“不见日本鬼和太阳旗,心中为之一畅。”可见,即使在逃难中,他们仍然保持着中国人的民族感情。
    他们从留在天津负责联系工作的叶企孙教授那里领到部分薪水作路费,协同毛子水等人又从天津乘海船至青岛;由青岛坐火车到济南;再由济南转徐州、郑州、汉口,还不容易与11月20日也到了长沙。他们一路奔波,初尝逃难之苦。在济南几乎挤不上车,还是靠先上车的刘清扬先生帮助,大人小孩才都连推带拽地从窗口爬进车厢,其狼狈之状可想而知。
    杨振声任青岛大学校长期间,曾邀请声名显赫者的章太炎、胡适、罗常培、冯友兰、陈寅恪等作客国立青岛大学讲学。陈寅恪这一次南渡过青岛,是他第二次来青岛。
    1937年11月7日中午,吴宓和毛子水到达天津,住六国饭店,见到在此已住多日的陈寅恪一家,汤用彤、贺麟等人也到了。
    11月10日,吴宓和毛子水、K等人登上船,船上人非常拥挤,到处是逃难的人群,船舱中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幸好有床位。满目都是拥挤的人群和杂乱的行李,有一个广东的商人携带生螃蟹一篓,不知什么原因,螃蟹从篓子中爬了出来,有一只爬到吴宓的床上,吴宓大吃一惊,忙起身抓螃蟹,经过一通折腾,他终夜无眠。
     11月13日下午两点,客船抵达青岛,在青岛客运站码头停泊,吴宓和K等人登陆,将行李交给中国旅行社。码头上有人持“招待平津流亡学生”的横幅,吴宓持清华大学证明书、徽章、名片向警察游说,免检行李放行。
    4点,吴宓乘马车行经街市,看到日本人在青岛的财产被查封,店铺大多关门。青岛的街道整洁,房屋华丽,依山面海建筑的房子,全是红瓦,掩映在绿树丛中,一阵清新的海风吹过,吴宓感受的冬天初起的寒意,心中无限悲怆。吴宓是一个真诚的爱国知识分子,早年在清华学堂求学期间,对日本帝国主义攫取青岛的企图十分愤慨,曾写长诗《哀青岛》。如今吴宓来到青岛,一想到这样美丽的家园,将要沦为战区,心中又是一阵伤感。当晚,吴宓一行住在青岛的中国旅行社。
    来到青岛后,吴宓获悉,前三四月,日寇轰炸济南,但胶济铁路照样运行。吴宓和毛子水等人商议,决定乘火车南下,在青岛买好火车票、办好行李后,吴宓和毛子水、杨钟健、卞美年等人在一家西餐社吃晚餐,并喝青岛啤酒,几个人AA制,每人出1.5元,吴宓等人感觉这是旅途上最美好的晚餐,大家都满意。饭后,同行的女士K提出看电影,吴宓以不合时宜为由阻止。
    吴宓在青岛短暂停留,没有来得及拜访董维杰,此人在青岛教育局工作。吴宓在青岛的时光,忽然想起他苦苦追求的才女毛彦文嫁给熊希龄后,每年夏天来青岛避暑消夏,熊希龄、毛彦文并打算创办幼稚园,推广学前教育,也是因为芦沟桥事变爆发,只好中断办学计划,仓促离开青岛。毛彦文是吴宓心中的隐痛和遗憾,想起她,感慨良久。
    11月14日7点吴宓等人到青岛火车站候车,8点火车开往济南,二等车,车中人极少,清洁又舒适。当火车离开青岛,吴宓心想,自己的一生和青岛有缘,在动荡的战争年代,不知何时能畅游青岛,念之凄然。胶济铁路沿线绿树葱郁,土地肥美,屋宇崇整,人民康和,吴宓对齐鲁大地素有好感,“于各省及各省人中,最爱山东,益信孔孟贤圣之生降此方,不为无因。”可是,在这块土地上,吴宓看到军民挖掘战壕、运送军械,战火即将烧过齐鲁,心中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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