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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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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中的生死奥秘  

2007-09-24 18:50:00|  分类: 书边余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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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影中的生死奥秘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幻影中的生死奥秘

柳已青

    保罗·奥斯特,一位让村上春树崇拜的美国小说家,村上将其小说翻译给日本的读者。读过保罗·奥斯特《幻影书》之后,再回味村上春树《东京奇谭集》中的偶然与神秘,以及可能性,恍然大悟。小说家都遇到了怎样将“我”安置的问题,遇到了可能性,寻找落点。村上受了保罗·奥斯特影响,显然。

    《幻影书》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读者卷入其中。漂流,上升,或者滑翔。眩晕的感觉。陷入保罗·奥斯特的掌控之中。他圆熟的叙事技巧,让阅读变成一场幻觉。恍恍惚惚。当一切都静止下来,回到现实的世界。存在与虚无。

    道路的交叉。命运的重叠。神秘的巧合。迷宫中的迷宫。大世界中的小世界。死亡阴影下的死亡之书。人生无常悲剧之后的沉沦。灵魂的自我拯救。身份的混乱、分裂与找寻。这就是《幻影书》。但不是一本书的全部。只是故事的内核。

    生命好似一场幻觉,光与影中埋葬着生与死的奥秘。戴维·齐默教授,生命被飞来横祸分裂为两部分,之前,他是大学的一名教授,有一个四口之家,他在一个睡梦中醒来,他的生命支柱坍塌了——失去了亲人——妻子海伦和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在空难中丧生。戴维·齐默成了一个活着的死人,漂浮在没顶的黑暗之中,试穿亡妻的衣服,使用她遗留下来的香水,藉由堆砌儿子们的乐高玩具,来延续他们幽微的鬼魂生命。

    谁会给戴维·齐默的生命带来一丝光明呢?默片时代的电影明星海克特·曼。齐默无意中看见海克特·曼主演的电影桥段,才第一次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笑的能力!不久,戴维·齐默开始周游英、法、美六大城市,为的是看完所有海克特的电影,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出路和生存的意义。海克特原籍阿根廷,一个喜剧天才,他像慧星一样横扫美国电影界,都以为他将是明日巨星,然而就在默片时代告终之际,他于1928年一月的某日清晨走出家门,从此音讯全无,六十年来,“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了”。但是,当齐默写出一本研究海克特的书之后,他的信箱出现了一封天外来信,执笔人自称是海克特的妻子!邀请齐默去和海克特会晤,他半信半疑、难以抉择之时,一位神秘女子在大雨中出现,给齐默带来生命的转机,也迫使他走上危机四伏的幻影旅程。

    这时,故事才真正开始。海克特没有死,他使用不同的名字,这个活死人有着曲折离奇的经历,经过一系列生死爱恨之后,隐居蓝石农场,拍摄了很多电影。而这些自由创作的电影,按照海克特的遗嘱,在他死后要被焚毁。可是,当他得知齐默研究他的专著出版后,他变卦了。这一变故像神之手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引发一系列的死亡……

    《幻影书》中令人着迷的是命运的重叠与神秘的巧合。海克特的前生就是齐默的今世,海克特的人生遭遇,预示了齐默的人生走向。海克特的自我救赎是拍摄电影,齐默的灵魂拯救是翻译夏多布里昂的《死人回忆录》。海克特和齐默的精神关联点是一本书——《死人回忆录》,这预示着他们的共同的归宿。“由各种偶然相遇和奇特共鸣组成的链条上的又一环,正是那穿链条从一开始就把我和他的人生连到了一起。”

    保罗·奥斯特最擅长的是表现自我的迷失——都市中偶发事件——引发个人的身份危机。他运用悬念和神秘、巧合和重叠的叙事风格,营造迷宫式的结构。《幻影书》中的戴维·齐默和海克特·曼的生死爱情,以及诡异的人生轨迹,摄人心魂。那薄薄的书页,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的爱与怕,又像风中飘浮的问号,叩问现实,追寻终极的意义。

    纳博科夫对博尔赫斯有这样的评论:博尔赫斯远看是一个很壮观的城堡,当你走近,再走近,会发现里面是一个空的舞台,没有任何东西。保罗·奥斯特的小说呢,也是一个具有迷宫的城堡,当我们走出来,在空中俯视《幻影书》,那舞台上不是空,也不是无,呈现的生死爱恨的奥秘,之于我们是一种幻影,那想象中的幻像,虚构中的毁灭,竟然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震撼。

    如果将《幻影书》和我阅读书单上的小说相提并论,我会说,《幻影书》叙事风格犹如《风之影》;用一本书作线索来推进小说的节奏,类似《巴登夏日》;小说设置悬念的艺术媲美《朗读者》。《幻影书》,只读一遍,是不够的,除非你有游刃有余地读完《玫瑰之名》的阅读经历,你的智慧、智力和小说鉴赏能力一流。《幻影书》中仅海克特拍摄的电影脚本,也会考验我们的想象力,那简洁的语言,充满了无数的暗示和玄机。

    不知保罗·奥斯特读过中国的佛教吗,我想用佛教中的一个偈子来说明《幻影书》。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当然,《幻影书》中的幻觉和偈子中空无、消逝还是有区别,我们不得不承认,书中的生命悲剧感、艺术创造的力量,是此岸缺少的最宝贵的元素。

 

《幻影书》 [美]保罗·奥斯特  著  孔亚雷  译  浙江文艺出版社2007年8月第1版  2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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