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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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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公交  

2007-10-12 13:44:00|  分类: 时间碎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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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公交
柳已青

    每天早晨上班高峰时间,岛城大小公交车站牌下站满了全是候车的人。等车定律是想上的车不来,不想上的车全来。于是,翘起脚尖,身体前倾,伸长脖子,望穿秋水,此时候车的人成了长颈鹿。用小小的公交IC卡,扇着凉风。早晨的太阳没有那么毒辣,但秋老虎尚有余威。不知哪位眼尖的人说,318来了。车站上人群一阵骚动,跃跃欲试,为挤车热身。318路车疾驰着进来港湾式公交车站,黑压压的人群随着车身移动,趋之若骛,等车门一开,蜂拥而上。只这一站,就挤满了人,公交车上方,两侧的杠杆上全是密密的手臂,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公交车就成了沙丁鱼罐头,我们就是封闭在其中动弹不得的“沙丁鱼”。

    公交车就是一辆小社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三教九流、蓝领白领全都亲密无间地挤在一起。这为扒手提供了可乘之机,公交车里常常有人大呼“丢了手机”。连转个身都非常困难的公交车上,不仅有窃贼,混水摸鱼贪财,还有色狼,三心二意性骚扰,心术不正、动机不纯地望年轻的女郎身上靠。甚至网络上有专门的论坛交流公交车反扒宝典,也有人交流防狼秘籍。

    挤公交是多数上班族每天的功课,无论风霜雨雪,都不能迟到。不少人被这项运动搞得,心火太旺。经常看到公交车上发火的人,有时是乘客与乘客,有时是乘客与司机。挤公交也不全是烦心事,有人在公交车上遇到最浪漫的事。在同一个写字楼不同的公司工作,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楼房居住,乘坐同是一路车,上下班时间一致。一男一女每天在公交车上相遇,挤来挤去,日久生情。这对最熟悉的陌生人以怎样的身体语言挤到了一起,是怎样的眉目传情,是怎样的相识相知,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个金秋爱情修得正果,举办了婚礼。婚宴上,主持人披露了他们的爱情缘于挤公交,所有参加婚宴的年轻人惊叹、欢呼,恍然大悟,他们明白了为何是11路公交车送他们去酒店——11路公交车是名义上的月下老人。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彻底颠覆了《向左走,向右走》,也不同于旧上海乱世中、被命运掷骰子般掷到一起的白流苏和范柳原,但爱的滋味相似,爱的结果迥异。晃动、起伏的公交车,有时是一个象征,代表了生活的不确定性。

    最近,岛城开展公共交通周,倡导绿色交通,让街道清净,号召个人放弃私家车上班,机关单位的车辆也安放车库。不知道,公交上是不是多了一份拥挤。我已经告别10年的挤公交历史,在单位附近买了一老房子,步行,上班。每当我看到拥挤不堪的公交车,就会想起我那在公交车上的琐屑时光。那时,我的包里有一本书,运气好的时候,有座位,可以翻阅一下。更多的时候,茫然地淹没在一群陌生人之中,发呆或走神,我的好多文章就是在公交车上酝酿、构思出来的。

    有一年,寒冷的冬夜,我从书城出来,回李村,在辛家庄候车363,挤了3班车都没有挤上,每一次都是在车门前被挤车的洪流冲到一边,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汪洋中一根稻草。好不容易上了车,车到福州南路,就已经有人上不了车了。车开动的那一刹那,我觉得内心一片无奈,无奈中有一片哀伤。还有一次,看到报纸上报道,一辆公交车被挤瘫痪了——车底的减震钢板断了——很无辜地停在香港中路上。车犹如此,人何以堪?古人的夜航船,悠然漂流在河流之上,乌蓬船里还有“且容老僧伸伸脚”的幽默和从容。古代的诗人,还有旅途上的行吟,陆游诗曰“细雨骑驴入剑门”。我们回不去了,慢不下来了。

    在公交车上,望前看一看,年迈的父母健康一年不如一年;望后瞧一瞧,孩子正在上幼儿园;负荷着一身房贷的我们,跟随公交车一起奔波在大街上。生活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消费和花费,无形的压力促使你马不停蹄。时代太急太快,我们仿佛是时代洪流携裹之下的人质,被绑架在公交车上,没有自由,无法动弹,而买一辆私家车的梦想似乎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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