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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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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石头更坚硬——一个俄罗斯家族命运的辛酸史  

2008-12-30 20:53:00|  分类: 书边余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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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石头更坚硬——一个俄罗斯家族命运的辛酸史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人比石头更坚硬
——一个俄罗斯家族命运的辛酸史

刘宜庆

 

    沈从文说,历史总让人惆怅。这种无以言表的惆怅,大概和陈子昂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滋味相似吧。但更多的时候,总觉得历史令人悲怆。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恰好可以作为某一历史时期的主题曲。悲怆直指残酷的历史真相,当长期沉入海洋中的冰山一角浮出,尘封的死亡档案解密,出现在公众视野,会发现,每个人都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每个岛都是大陆的一部分,不必打听丧钟为谁而鸣——无论谁死去,钟声为你而鸣。

    1917年,冰冻雪封的俄罗斯,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像冬日的惊雷,深刻地改变着这块广袤的土地。俄罗斯的王公贵族,腰缠万贯的犹太人,持不同政见的白俄罗斯人,在战马和军刀上活命的哥萨克人,流亡到远东,与中国的北方的一个城市发生紧密的联系。移居到哈尔滨的数以万计的俄罗斯人,为哈尔滨带来多元文化和异国情调。然而,随着20世纪30年代日本军人势力的渗透,3万多个在中国生活多年、持苏联护照的俄罗斯家庭离开中国,返回他们向往的祖国,他们又一次经历骨肉分离,“从伪满洲国奔向光辉灿烂的未来”。然而,这些人回到苏联,并没有“光辉灿烂的未来”,等待他们的是无法预料的厄运和绝境。

    1937年6月,针对帮助德国和日本从事经济破坏和叛国活动的犯罪分子的大清洗,很快从上层领导波及到全苏联。“哈尔滨人”是一张被极权政治强加的标签,意味这叛徒、间谍,成为大清洗的对象,很快被苏联内务部逮捕。经过简单的审讯之后,“哈尔滨人”被流放、劳改,其中30992人被处决。

    斯大林时期的大清洗,不少人是通过索尔仁尼琴的巨著《古拉格群岛》了解到内幕。“献给没有生存下来的诸君,要叙述此事他们已无能为力。但愿他们原谅我,没有看到一切,没有想起一切,没有猜到一切。”这是索尔仁尼琴的史诗般巨著《古拉格群岛》沉痛的题辞开篇。《哈尔滨档案》也有类似的题辞:

    历史比我们大多数人更能长久地保守自己的秘密。    ——约翰·勒·卡雷《秘密朝圣》
    如果你唾弃过去,它将在未来重现。    ——俄罗斯谚语
    人比石头更坚硬。    ——切斯娜·阿勃拉莫芙娜·奥尼库尔

    显然,两部书的题辞昭示两本书的精神气质何其相似。《古拉格群岛》是卷帙浩繁的虚构小说,《哈尔滨档案》是字字血泪的纪实文学。本书主人公奥尼库尔一家人曾经生活在哈尔滨,这个家族的大多数成员在大清洗时期被逮捕,几位成员被处决。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将我们引进浓雾弥漫的历史深处。

    《哈尔滨档案》的作者玛拉·穆斯塔芬,是奥尼库尔家族的后裔,出生于哈尔滨,5岁时随家人移居澳大利亚,曾做过外交官。姨姥姥玛亚留下了一张照片,是生之明证,她生命的年轮终止在26岁,是大清洗中被冤杀的一个。照片上的玛亚,“那梦幻般的眼神和别致的服饰吸引我踏上揭开家族历史的漫漫旅程”,玛拉·穆斯塔芬说。玛拉·穆斯塔芬为了揭开奥尼库尔家族成员的命运,循着家族成员和知情人的足迹,寻访俄罗斯、中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的大小城市,查阅原始档案,采访知情人,寻找遇害者的遗物。当玛拉·穆斯塔芬面对遇害者的逮捕证、审讯记录、监狱存档照片,我们,只是一本书的读者,却和玛拉·穆斯塔芬一样,迸发出情感的力量。悲怆,一定是悲怆,为人类苦难的灵魂,为异国普通人的生死而悲怆。玛拉·穆斯塔芬穿越在历史和现实之间,面对历史的拷问,心有戚戚,只因为,20世纪俄罗斯和中国的历史,有着太多的相似。只有饱经沧桑和苦难,才知自由和生命之宝贵。事实上,这本书可以作为20世纪中国历史风云的一个侧影。

    《哈尔滨档案》之所以能够打动读者,显然是因为关注普通人的命运。任何一部历史书难以收录草民的生死,普通人像时代飓风中的微尘,像战争炮火中的一缕青烟,常常被忽略不计。在复杂的历史境遇中,一个家族的命运之难以叵测,呈现的档案之真实冰凉,寻访历程或者说接近历史真相旅途之艰难曲折,都令人唏嘘感叹。“没有复杂性,就永远不能成其为历史。”玛拉·穆斯塔芬说。

 

《哈尔滨档案》 [澳]玛拉·穆斯塔芬 著  李尧  郇忠 译  中华书局2008年10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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