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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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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记忆中的闪亮珍珠  

2008-03-27 22:49:00|  分类: 书边余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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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人记忆中的闪亮珍珠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私人记忆中的闪亮珍珠
柳已青

    柴陵郁禅师有一偈子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封锁,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用这个偈子来形容《散落的珍珠——小滢的纪念册》一书非常恰当,一本私人的纪念册,链接20世纪诸多文化名流,打开尘封的纪念,好似明珠熠熠生辉,照亮了我们的双眼。

    陈小滢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的武汉大学,父亲是时任文学院院长的陈源(字通伯,笔名西滢),母亲是一代才女、作家凌叔华。40年代初,凌叔华送给爱女陈小滢一本纪念册,请大家为她留言。第一本写完了,陈小滢建立了第二本。第三本是朱光潜送的,题签“皆大欢喜”。凌叔华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贤妻良母,她按照书上新派的“教导”育儿,竟让刚满月独女一连哭了4个小时,不予理睬,换尿布时才发现娃娃不是撒娇才哭的,而是腰部被大别针划破了。然而,她却给女儿留下一笔可以传世的精神财富。这三本纪念册是金不换的传家宝。

    我们不妨看看在小滢的纪念册留言的文化名流。1942年,吴稚晖在纪念册上留言:“我从千佛来,来见嘉定佛。千佛是小滢的前生,大佛我与小滢父亲所见。”吴稚晖还画了一幅稚气、可爱的画,一个大佛,头顶、双肩各有一小孩。陈小滢回忆吴稚晖,讲了一条吴稚晖的轶闻:“吴先生对蒋介石不满意,经常拿蒋身边的人糟改开心。比如,他爱养猫,四只猫都起了蒋介石身边高官的名字。叫哪个名字,哪只猫就真听话来到先生身边。”

    冯玉祥语重心长寄语小滢:“君子有三要:要科学,要民主,要和平。”李德全写的是:“为正义不怕一切的往前去努力,只有如此才有中华民族的光荣!小滢小朋友,我最爱的,永忘不了的!”

    清代最后一位科举探花商衍鎏,曾任广东省政协常委、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在小滢的纪念册留言:“幼小时如欲开的鲜花,临风的玉树……”商衍鎏在书法方面造诣很深。“评者谓其书法兼有颜鲁公的沉着端庄、褚河南的秀劲超逸。”赏读商衍鎏的墨迹,看那些钩沉出来的老照片,有穿越时空隧道之感。

    赵元任、杨步伟夫妇都在纪念册上题字,赵元任的题字中文英文都有,仿儿童体,笔迹笨拙、幼稚,想来这位因好玩研究语言的大科学家,为陈小滢题字时,童心大发,好似涂鸦一般,一展身手,中文里有很多难认的字。而杨步伟的题字,一如其人,豪爽利落,心直口快:读好书,说好话,做好人,行好事。杨步伟的署名是“赵杨步伟”。

    如果这本书只停留在展示陈小滢的纪念册、讲述个人记忆,魅力恐怕要打折扣。本书的记录编选者高艳华,约请在纪念册留言的名流之后撰写回忆父辈的文章,于是,由陈小滢的个人记忆延伸出文化名流的家族记忆,互相补充。使得这本书的层次丰富,多角度的回忆,让文化名流的形象更加饱满,好比乐曲中复调与合唱,在交相辉映中,感受到两代中国文化人的精神世界。比如,商承祚写的《我的父亲商衍鎏》,赵新那写的《我的父亲赵元任》、杨静远写的《我的父亲杨瑞六》《我的母亲袁昌英》,极具有史料价值,不仅有20世纪中国名门的文化延续,而且映照出时代变迁的家国意识。

    以陈小滢的纪念册为主线,串起一串闪亮的珍珠。看着纪念册上的名字:丁西林、冯友兰、苏雪林、萧乾、丰子恺、方令孺、陈克恢与凌淑浩伉俪、景宋(许广平)、陆小曼、赵清阁、沉樱、靳以、王世襄、张充和……毫不夸张地说,20世纪的文化册页中缺少了关于他们的鲜活记忆,那光芒会黯淡一些。多人齐心协力支持、参与这本书的出版,显然是出于薪火相传的共识。采访、记录、选编、编辑此书的高艳华女史,为此书可谓呕心沥血。2008年春节过后,我收到样书后,迫不及待地阅读,书尚未读完,给她发了一个短信:“收到《散落的珍珠》,真是好书,刚才读了一部分,感受珍珠的光芒,为您付出的努力感佩,理解您前一段时间为何夜以继日的紧张工作,可以看出您作为出版工作者的文化传承使命感。”高艳华女史告诉我,收到我的短信时,她正在失声哭泣——冯玉祥之女冯理达将军意外病逝,没有机会看到这本书,这成为高艳华女史心中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相信书与人,人与书,也有机缘和命运。希望这本书照亮更多读者的眼睛和心灵,当我们的目光和私家相册中的先生们相遇,自然会发生精神的感应。


《散落的珍珠——小滢的纪念册》,陈小滢讲述,高艳华记录编选,百花文艺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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