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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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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的六朝烟云中怀旧  

2011-04-11 16:12:00|  分类: 书边余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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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的六朝烟云中怀旧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在南京的六朝烟云中怀旧
柳已青

    说起南京,人们就会联想到金陵春梦,六朝烟云,秦淮风月。前几天,说起南京,则是南京的法国梧桐。微薄上曾持续热议了几天,然后就风平浪静。

    读叶兆言的两本再版书《旧影秦淮》(原名为《老南京》)和《南京人·续》先找法国梧桐的历史源头。1927年4月,国民政府定都南京。6月6日,南京被定为特别市,刘纪文成为第一任市长。他主持修建的中山大道,改变了南京的城市面貌,至今仍是南京人的骄傲。1928年,“中山大道”建成,这条全长12公里的街道,比当时号称“世界第一长街”的美国纽约第五大道还长2公里。大街两侧和街道绿岛上栽满法国梧桐(刘纪文派人到上海,从法租界购得悬铃木)每排以6棵树的队形,整齐地延伸10多里,几年之后,遮天蔽日,成为城市的风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叶兆言充满感激地写道这些城市的绿化景观:“那些记忆中的充满温馨的林荫大道,曾给古城南京带爱巨大的荣耀。人们一提起南京,首先想到这个第一流的绿化,而绿化的突出标志,便是栽在中山大道两侧和街中绿岛上的法国梧桐。……这是国内任何城市都不曾有过的奢侈和豪华。”可是,今年春天,南京砍掉了一些法国梧桐,那些从历史中延续下来的树木,本来在春天里萌发新芽,可是倒在刀斧之下,留下一片难以弥补的苍白。真的让人慨叹,“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无情最是台城柳,这一次是法国梧桐,不知是树木无情,还是人无情,令人叹息。

    在《南京人·续》一书,开篇是《怀旧情结》,叶兆言慨叹:“在几大古都中,恐怕没有一个城市遭受的破坏,能和南京相比。也没有一个城市,经受过南京所遭受的苦难。南京这个城市的惨痛,远远超过了它的辉煌。”我是把这句话,来对应当下南京法国梧桐被砍的。

    有了法国梧桐的遮蔽,南京充满了历史的气息。有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土壤,才能滋养根深叶茂的大树。《诗人眼里的南京》说,南京这地方更出名的是后主,什么陈后主,李后主,统统都是历史的笑柄。没有一个古都会像南京这样始终充满着一种亡国的气氛。正像郑板桥咏南京的诗那样:“一国兴来一国亡,六朝兴废太匆忙。”亡国之恨是南京历史上永远的痛。《亡国之音》中,叶兆言一针见血地指出:“金陵王气还不如说是金陵亡气更准确一些。”

    叶兆言写南京,打通今古,形神兼备,既有思古之幽情,又有现世之描摹。他触摸到南京的文化魂魄,捕捉当下的世间万象。南京的沿革与人文,交织着南京的男人与女人;南京的历史与兴废,夹杂着南京的吃喝玩乐。叶兆言生于南京,长于南京,熟知这个城市的城南旧事,也踏遍金陵的风景名胜。书香文化世家的耳濡目染,文气中自有一派气度,他吞吐六朝烟云,点评秦淮旧影,即使在南京大萝卜上,也能发现六朝人物精神在民间的残留。作家的襟怀和境界,可以说是一个城市涵养的,反过来说,一个城市的文化品格,造就作家的风格。

    我读《南京人·续》时,常常想,叶兆言之于南京,就像帕慕克之于伊斯坦布尔,是一张文化名片。对映帕慕克的忧伤之城,叶兆言笔下的南京,是怀旧之城。一个人出生在哪个城市,无法选择,宿命一样,注定被这个城市包容。城市仿佛摇篮,个人成长的守护神,将城市的文化基因和历史信息以种种隐秘的方式,赋予个人记忆,成为一生的精神财富。

    叶兆言眼中的南京是一部历史教科书,是一扇我们回首历史的窗口。远的且不说,南京就像中国近现代史博物馆,清晰地陈列着百年历史的轮廓和框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以呈现民国历史老照片为主的《旧影秦淮》,是图片版的民国简史,南京的城建邮政,抗战烽火,学府梦寻,一一展现。即使整个轮廓,定格的历史瞬间,也呈现出无数的耐人寻味的细节。老照片中民国人物,不论是政界要人,还是文化名流,甚至百姓平民,就像陈丹青所说,自有一种民国范儿,气度非凡,精神高远。吸引我的目光最长久的是“民间的相册”,这里面的赵钱孙李,是没有姓名的民国各阶层民众,或长衫,或西装,或旗袍,或者裙装,从衣着来看,不俗气,有气质。再看神情,一笑一颦,坦然率真,尤其是书末的素颜民国女子,嘴唇微抿,唇角弯弯,面对镜头神秘的微笑。老照片中民国的气象与风度,让人抚今追昔,让人感慨万千。
 
    民国亡于南京,留给今人很多历史遗迹,也留给后人很多历史思考。相对于六朝繁华如梦幻泡影,叶兆言认为,“今天南京的很多东西,都是民国时期奠定的基础。”陈丹青说:“民国是短命的,粗糙的,未完成的,是被革命与战祸持续中断的褴缕过程,然而唯其短暂,这才可观。一个现代国家现代文明的大致框架,就是那不到三十年间奠定的,岂可小看。”
 
   《旧影秦淮》读一遍,仿佛从民国走了一遭。法国梧桐砍了,还会再栽上。但民国气象、民国范儿丢了,到哪里去找寻呢?《旧影秦淮》指向民国,让我们温故而怀旧;《南京人·续》指向当下,一些写于十几年前的文章,已经让人恍如隔世了。时代太新太快,且让我们在南京的六朝烟云中怀旧。

《旧影秦淮》 《南京人·续》  叶兆言  著  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2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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