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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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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之身萝卜滋味  

2012-03-02 16:13:00|  分类: 食说新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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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之身萝卜滋味
柳已青

    窗外寒风吹彻,忽然听到有人叫卖——水萝卜来,脆甜。想起单位在中山路时,每到冬日风定之时,阳光很好,海面很蓝,小贩们聚集天主教堂附近的各个路口,停着小推车,上面堆着小山一样的萝卜,带着青翠的缨子,洗的干干净净,像卖水果一样沿街叫卖。

    冬日卖萝卜,是胶东半岛一带的地方风情。有一次,一位南方的女编辑来青岛,我带她在中山路观光,她看到此景,大感新奇。不由得驻足观看,只见小贩,挑一只品相好看的萝卜,去缨子,用小刀飞快地削皮,切两刀,一只萝卜裂成四瓣。取一瓣,放嘴里一咬,嘎嘣脆,清爽之中,微微透着一股辣味。如果你的口味较重,只将萝卜片刮一下,辣味就更浓一些。

    萝卜带缨子,可入国画,也可入“戏”。汪曾祺在“文革”,创作样板戏,江青对他很客气,晚上加班打磨剧本时,江青请汪曾祺等人吃宵夜。有一次,上了一盘小小的、圆圆的红萝卜,江青以为是带着翠绿的缨子,一看,给扭去了,说了一句“大煞风景”。汪曾祺后来写文章调侃道,这是江青说过的唯一正确的话。

    山东半岛最响的萝卜,当属潍县萝卜,一方水土,造就水果瓜蔬的特有的味道。胶东有民谚,烟台苹果莱阳梨,赶不上潍县萝卜皮。虽然夸张,但的确道出潍县萝卜的独特风味。潍县萝卜较一般萝卜个头细长,长约六七寸,直径不到二寸。四分之一生于土壤下,四分之三长在土层外,土下部分是白色,土上部分是青色,仿佛向人们证明,清白之身,滋味尤佳。潍县萝卜内瓤是青绿色,汁多甘甜,清脆爽口,食之难忘。潍县萝卜装入礼盒,售价不菲。

    骨灰级的美食家蔡澜来青岛,在一家大酒店大快朵颐,山珍海味如过往烟云,海鲜鱼肉也是寻常滋味。唯对一盘开胃小菜——怪味萝卜皮——念念不忘。潍县萝卜,削皮,铜钱大小,中间略厚,边缘稍薄,以作料腌制,杀掉萝卜皮特有的辣气,盛盘,洒以炒熟的白芝麻。入口大嚼,清爽干脆,口感独特。如果喜欢辣,可淋辣椒油少许。

    其实,萝卜终究是乡土味,原本平常,登不得大雅之堂。可在胶东一带,却混进了水果的队伍,也许情由所原。南方人不喜萝卜所代表的趣味,大概此之谓“咸吃萝卜淡操心”。萝卜白菜生于北方,经历风霜雨雪,为冬季的大众蔬菜。生吃萝卜,不过是贫寒之家,大雪封盖屋檐的冬天,变无聊为有趣的开胃之举。

    萝卜最大的特色,无非是脆。“它为什么这么脆?就是一盘大萝卜。”想起1996年春晚,赵丽蓉和巩汉林演的小品《打工奇遇》,赵丽蓉的风趣接地气,朴实又干脆,深为观众喜爱。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所谓的一些研讨会,看上去是群英荟萃,其实就是萝卜开会。不装,就是青白之身。赵丽蓉已经辞世多年,这样的演员快要绝了,思之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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