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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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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汁蛤蜊:青岛人的生活方式  

2012-04-18 19:26:00|  分类: 食说新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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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汁蛤蜊:青岛人的生活方式
柳已青
    蛤蜊,青岛人把这种软体贝类海鲜叫“嘎啦”。方言,往往带出一地浓郁的地域特色,折射出原汁原味的地方风情,我以为,“嘎啦”这个粗砺的称呼,用来叫肉体格外柔软的蛤蜊,让我联想到蛤蜊的生存环境和身体特征,一面是海滩,一面是海水,里面是温润的核,外面是坚硬的壳。“嘎啦”一词,充满了山东沿海渔民粗犷豪迈之气势。
    每年春天,红岛的举办蛤蜊节。红岛的蛤蜊,肥而美,肉质细嫩爽口、汤汁鲜美怡人,正如崂山北宅的樱桃一样出名。
    吃蛤蜊,哈啤酒成为青岛的一种生活方式,一种青岛的特色符合和元素。夏日的黄昏,在幽静的西部老城区小巷子,或者东部新城区闹市街头,随处可见这样的场景:左手拎着买来的蛤蜊,右手拎着袋装的新鲜的青岛啤酒,乘着海风涌过来的凉爽,往家走。
    吃蛤蜊是市民生活的享受,是一种全民可享受的美味。精瘦猪肉有时逼近20元的关头,唯有蛤蜊还是5元一斤,蛤蜊的价格和图书的定价一样稳定,十几年来,皆是如此。
    进超市,在海鲜摊留步,那些蛤蜊们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上面一层薄薄的海水,有的伸出了舌头,白嫩的舌头顶端有点灰,像两个触角。我觉得吐出舌头的蛤蜊有点像蜗牛,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诗:“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我正在看着它们发呆呢,里面一个调皮的家伙,把长长的舌头一摆,喷了我一脸海水,凉凉的。
    称好蛤蜊,又要了一袋海水。回家后,找个盆,把蛤蜊哗啦一声倒进去,添上海水。海水有助于蛤蜊吐沙子。
    青岛人吃蛤蜊,一般是辣炒和原汁,当然也有微波炉烤的,也有涮的。我喜欢原汁。来青岛的游人吃原汁蛤蜊,一大盆上来,汤挺多,因为加水的缘故,原汁原味的鲜味已经被稀释了。原汁蛤蜊简单省事,而且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蛤蜊的鲜美。洗净,放进锅里。打开煤气煮就是了。

    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听蛤蜊壳在锅内啪啪做响,开锅,将切碎的芫荽撒入锅内,汤汁白,芫荽青,鲜味醉人!

    想起在城市漂泊的日子。有一段时间,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在租住的房子里小聚。大白菜炖排骨,西红柿炖虾,还有在街头一个小店买的五香鲅鱼和酱牛肉,一捆青岛啤酒,三五人端起啤酒杯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开始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大声喧哗,海阔天空,寂寞的夜色变得纯净透明。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几杯酒下肚,盘子开始走向虚无,头脑开始有些飘忽。每到此时,朋友说,我总是妙语连珠,但我不知道我说些什么。他们不敢让我喝高了,并不是因为我不胜酒力,而是要等我端出聚会的压轴——原汁蛤蜊。我起身去厨房,一会儿,端上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蛤蜊,我发现,惟有此物能让高谈阔论的嘴巴闭上,也只有此物能够让凌空蹈虚的脑袋休息,看吧,一群贪婪的饕餮客用手抓起蛤蜊,飞快地往嘴边送,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蛤蜊壳落在茶几的声音,顷刻间,一大盆蛤蜊被风扫残云般吃光……

    热闹像海潮一般退去,他们走后,房间里一片寂静。我在沙发上随手翻出一本书,是丰子恺的漫画集《几人相忆在江湖》,我一页一页翻下去。半开的窗子,有子夜的风进来,凉飕飕的。风掀起铺在茶几上的报纸,报纸上是小山一样堆积的蛤蜊壳,有的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回回头,窗外,一弯新月凉如钩,淡月下面是稀疏的万家灯火,风带来几片樱花,扑在我的脸上,不肯下来……

    小小的蛤蜊壳内装着人生微末的悲欢,生活的滋味全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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