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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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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樱桃带雨红  

2012-05-23 21:06:00|  分类: 食说新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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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樱桃带雨红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一树樱桃带雨红
柳已青
    樱桃好吃树难栽。崂山漫山遍野都有樱桃树,为什么说樱桃难栽呢,实在纳闷。后来才知道这谚语的确切含义。早在先秦时代,樱桃已用于宗庙祭祀 。西晋时代,宫廷内苑颇多种植。好东西皇家霸占着,不让老百姓栽植。
    我在一所专科学校任教时,每当春夏之交,总有学生回家时,给我捎来新鲜的樱桃。一天晚上,我聚精会神地写文章,写完之后,回头,身后有一位女生,提着一红樱桃小篮子站着,满满的,还有几片绿色的樱桃叶。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她说,她妈妈让她捎给我尝尝。我吃了几颗,酸甜,清凉,多汁。味道真好。她说真的吗?真的。“谢谢刘老师,我喜欢你讲的课。”谢我什么,我正要说,她一转身,风一样跑出办公室。留下一串银玲似的笑,飘荡在晚风中。
    那晚,我写的是一篇关于《聊斋志异》的文章。吃几颗樱桃,读上一段,自我感觉好,有点飘飘然了。忽然想起蒲松龄笔下的绛雪、香玉,看着红宝石一样的樱桃,晶莹剔透,不由得痴了。那一刻,我恍若置身兰若寺。
    樱桃,“先百果而熟,含羞带红来到人间”,时令性强,所以有“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抛”之句。逯耀东《肚大能容》中有一篇文章《樱桃鲥鱼》,看目录,我以为这道菜品是将清蒸鲥鱼了,放几颗红樱桃,以色撩人。细看文章才知道,樱桃在这里是时令的标志,樱桃红时鲥鱼肥。这鲥鱼,就是张爱玲所说的三恨之一(恨海棠无香、恨《红楼梦》未完、恨鲥鱼多刺),鳞白如银,肉质肥嫩,味极鲜美,为鱼中珍品。
    唐人吃樱桃时伴以奶酪,后来蔗糖流行,又浇上蔗糖,真是甜蜜蜜。唐宋人用以浇樱桃的乳酪、蔗浆,事先要经过冰镇。这就是今人享受的水果酸奶、草莓冰淇淋的雏形了。在吃的创造与想象上,我们并不比唐宋高明。而唐宋人吃得那般优雅和从容,日常生活也充满了诗意,他们在吃樱桃时,用精美的器皿来盛放樱桃。试想,用琉璃盘、玻璃碗盛满了红樱桃,金堆玉砌一般,是何等的赏心悦目。所谓贵族气派、物质生活、锦衣玉食,在我看来,就是吃樱桃。
    白居易写过这样的诗: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樊素和小蛮是白居易蓄养的家妓,她们年老色衰之后,要换新的。今文人舒芜得知后,愤怒了,写了《伟大诗人的不伟大一面》,称白居易为大淫棍、老流氓。钟叔河也对白居易晚年蓄妓,纵情声色很生气。美色女子在历史上,青春年华如樱桃一般,被贪婪的饕餮客一口吞进,然后,吐出来干瘪的、硬巴巴的核。
    也有因樱桃获得爱情的女子。唐传奇《昆仑奴》里的红绡是“勋臣”的家伎。一天,“勋臣”家里来了客人——年少单纯的崔生。这时,樱桃出现了,以金瓯盛着剥去核的樱桃,浇上了甜乳酪,来招待崔生。而崔生在家伎面前羞怯面红,不好意思吃樱桃。勋臣命红绡用小勺舀着樱桃喂崔生。这下,崔生更加害羞,不得已,只好吃下去,纯真的崔生那窘态,让红绡慢慢微笑。
    我读这样的故事,感到怪怪的。这个崔生真是可爱,到今天,害羞脸红的男人快要绝种了。不知道这樱桃吃了多长时间,一定是眉目传情,两人来电了。樱桃吃完了,爱情也来了。看来,一对年轻男女只要能面对面地坐下来品尝美食,食物到了胃,也许爱情还在路上,毕竟不遥远了。
    樱桃为佳媒,成就一段浪漫爱情,那激动人心的侠义故事就黯然失色了。南唐冯延己《罗敷艳歌》:“惆怅墙东,一树樱桃带雨红。”有了爱情,那种惆怅也随风飘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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