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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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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尝鲥鱼的时刻  

2012-09-18 17:31:00|  分类: 食说新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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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尝鲥鱼的时刻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品尝鲥鱼的时刻
柳已青


    总有这样的旧雨故交,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十多年没有见面。一旦获知对方的消息,伴随着惊喜,过去的时光碎片,慢慢地显影,今昔对接,会生发丝丝感触,为对方取得的成功而由衷地高兴。叙旧,相约一个饭局。在一家叫腾云阁的酒店,这名字有山水画的大写意,让人有出尘世之想。

    春秋佳日过,风雨故人来。一见面,就能感觉出变与没变。高山流水诗千轴,明月清风酒一船。没有诗,却有高山流水的琴韵。没有明月,但有清风徐来。叙旧的饭局,气氛轻松。往日的时光,在开启的啤酒瓶子上冒溢而出。当年都是独自一人来到岛城,如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干了一杯酒,都在不言中了。

    上了一道红烧狮子头,个大,透着一股豪放之气。分开,香味扑鼻。吃一口,肉丸的香味悠长。荸荠的脆甜,在肉丸的弹性和香气中,透了出来,仿佛万绿丛中一点红,让浓郁的肉香丝毫不觉得腻。吃狮子头,佐以啤酒、白酒或者红酒,都相宜。

    主陪副陪酒过三巡,大家聊得非常开心。十年时光如潮水一般退出,友情随着饮下的几杯酒,开始发酵,大家的交流更加顺畅、热烈。菜过五味之后,就出现了宴席上常见的一幕,两两三三,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菜反而被冷落了。

    这时,叙旧宴席的一道菜出场了,是清蒸鲥鱼。听到鲥鱼,心里微微一动。看着盘中两条扁长的鱼,想起张爱玲的“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后来,我乱翻书,偶然得知,张爱玲的“三恨”,亦有出处。宋朝彭渊材平生有五恨:“一恨鲥鱼多骨,二恨金橘太酸,三恨莼菜性冷,四恨海棠无香,五恨曾子固不能诗。 ”显然张爱玲的这“三恨”模仿了宋朝彭渊材的“五恨”,都有鲥鱼。鲥鱼鲜美肥嫩,但细刺太多,吃的时候要特别留神。

    鲥鱼的出现,象征友情的可贵。鲥鱼是鱼中上品,甚至被称为“鱼中西施”,箭头燕尾,银鳞闪烁,端的生的漂亮。这种在江海之间出没的鱼,每年春夏之交,樱桃红时,从大海中洄游到大江大河中产卵,产卵后又游回大海,其名即取其来去有定时之意。

   鲥鱼自古名贵,与黄河鲤鱼、太湖银鱼、松江鲈鱼并称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名鱼”。早在汉代,鲥鱼就已成为美味珍馐,东汉名士严光(子陵)以难舍鲥鱼美味为由拒绝了光武帝刘秀入仕之召,更使鲥鱼名满天下,严子陵钓鱼台至今仍是富春江上的第一名胜。

    从诗文中常看到鲥鱼与樱桃、鲜笋联系在一起,都是娇嫩的东西。鲥鱼的名气离不开文人墨客的吟咏。似乎什么美食都与苏轼有关,而鲥鱼也不例外。苏轼为之作诗:“芽姜紫醋炙鲥鱼,雪碗擎来二尺余,尚有桃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莼鲈。”苏轼称它“惜鳞鱼”,意思说,鲥鱼出水即死。既然被成为“鱼中西施”,鱼离不开水,一旦离开属于自己的江海,绝不苟活,如性情刚烈的绝色女子,典雅清高,不肯有一丝一毫的妥协。

    鲥鱼味美,有一半在它的鳞上。它的鳞片当中含有很多的脂肪,因此,制作鲥鱼菜通常是不去鳞的。那一晚,我们品的鲥鱼,清蒸了,端上来时,仍能看到它银鳞的样子。一鱼两吃,将鱼鳞小心扒下,与颗粒饱满的小花生米,一同有油炸了,又是一道菜。

    明清时代,鲥鱼是贡品,由于出水即死的特性,快马飞船运往京师,必须加冰块镇住以保鲜。明代诗人何景明作诗,描写鲥鱼被运往京城的情景:“五月鲥鱼已至燕,荔枝卢橘未能先。赐鲜遍及中珰第,荐熟应开寝庙筵。白日风尘驰驿骑,炎天冰雪护江船。银鳞细骨堪怜汝,玉箸金盘敢望传。”  
   
    品尝鲥鱼的时刻,旧雨新知把盏言欢,可惜我不胜酒力,小酌两杯,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面对良辰美酒佳肴,没有李白“将进酒,杯莫停”的豪放与风流。

    很快,盘中鲥鱼只剩下两条鱼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走出腾云阁,挥手告别,心中涌上一句杜子美的诗句: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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