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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原名刘宜庆,书评人,学者,作家。著有《绝代风流:西南联大生活录》(有大陆中文简体版和台湾中文繁体版)、《红尘往事: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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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史之中永恒的人性之美  

2013-04-24 17:01:00|  分类: 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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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史之中永恒的人性之美 - 柳已青 - 柳已青的书天堂
我会将《小艾,爸爸特别特别地想你》和杨绛的《干校六记》、张光年的《向阳日记》、陈白尘的《牛棚日记》、陈平原主编的《鲤鱼洲纪事》等书放在一起。此书的出版,让我们看到一段痛史中永恒的人性之美。

 

痛史之中永恒的人性之美

柳已青

    我希望这本《小艾,爸爸特别特别地想你》,像《傅雷家书》一样,能够成为被几代人阅读的一部经典。傅雷是一位翻译家,写给儿子的家书是谈艺杂录。丁午,一位漫画家,写给女儿的信函是生活琐记。从中都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映像。

    丁午在1969年至1972年被下放到河南黄湖五七干校,因思念年幼的女儿,写下了61封文图并茂的家书。丁午生前,以为写给女儿的家书丢失了。在他去世之后,家人整理遗物,意外发现了沉睡在逝去年代的这批信函。于是,就有了这本书。主持出版这本书的汪家明说,“希望能不负它从时代碾压的夹缝中幸存下来。”

    提起丁午,很多70后、80后应该有印象,他对中国儿童漫画影响颇大。195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任《中国青年报》美术编辑,1979年调入人民美术出版社。参与创办并主编《儿童漫画》和《漫画大王》月刊,创作长篇连环漫画《熊猫小胖》《小刺猬》等,最早引进日本漫画《机器猫》《樱桃小丸子》(机器猫之名是丁午的译笔)。

    杨绛写《干校六记》,被誉为“怨而不怒,哀而不伤”,同样是写干校生活点滴,丁午写给女儿小艾的家书,明快,活泼。他在家书中展现的,可用“世界光如水月,身心皎若琉璃”来形容。一派天真自然,充满田园的趣味,又可谓“秋水文章不染尘”。

    “爸爸现在又管养猪了,你看见过猪吗?猪特别脏,可是肉特别好吃。”在给女儿的信中,丁午充满了孩子的天真、对世界的新奇感,用心和女儿交流。

    他写每天放养猪群的情况:“我们早晨五点多钟去放猪,拿着一根长长的鞭子,谁不听话就打谁。猪最爱吃草,还爱吃大田螺,吃的时候‘卡巴、卡巴’响,就像我们吃花生米一样。”丁午给女儿的信函,平白如话,很有生活现场的感觉,生动,有趣。他用漫画画身边和田野所见的动物:咬人的鹅,看门的狗,吞下青蛙的蛇,躺在床上冬眠的青蛙,飞翔的鸟……总之,丁午所有的见闻,都以漫画随手拈来,给女儿分享……

    “前两天一个大母猪生了十五个小猪娃,可好玩啦!”丁午给女儿的信,文图并茂,加上几笔勾勒的漫画,读起来很“好玩”。

     我想,丁午是在五七干校的一番劳作之后,不顾浑身的劳累,给女儿写信。因为心中有爱,他笔下的一切,呈现纯洁的一面,富有机趣,返璞归真。他将生活中的苦难屏蔽,残酷的思想改造和超负荷的劳动,都被淡化了,烧砖盖房,收割插秧,多么艰辛的劳动,配上漫画,饱蘸着父亲的慈爱,富有诗意和童趣。这样的书信,是那个特殊的年代写给今人的情书,温柔地守护着政治运动之下的人间亲情。

    丁午晚上值班看麻,好像在月牙上看到了女儿,想象自己和女儿在看同一个月亮;他做木匠时,两只手都被锯割伤了,想象自己弓着腰,女儿帮自己洗脸……下雨的日子,丁午惆怅地看着窗外的雨,“爸爸特别特别地想你,你知道吗?”丁午病了七天,卧床不起,“叔叔阿姨都很关心,你看桌子都是他们送给爸爸的东西”。人在异乡,躺在病床,这样心底格外脆弱的时候,尤其想念亲人……读这样纸张泛黄的书信,感人至深,眼泪欲滴。

    最后一页是丁午画给小艾的一幅画《爸爸在有风有雨的晚上走路》,画面上,风雨袭来,狭窄的小路上,长着密密的灌木,丁午手持一木棍,身体前倾,摸索着向前走……这幅画让我想起陶渊明的一首诗:“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丁午在河南黄湖的劳动改造,没有诗人陶渊明归园田居的闲适和雅兴。到五七干校的人,是被贬出京,是流放,谪守……

    我想,丁午将自己的处境、心境都画进这幅画中。五七干校在农村还要停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北京?前方的前方,是黑暗和风雨,什么时候风雨才能消停?……他心中一片迷茫。在风雨如晦的日子,这位漫画家是无数个受难的知识分子的缩影。政治运动给他们带来了多少伤害?多少个家破人亡?多少人骨肉分离?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此起彼伏的政治运动,证明了最经磨的,是人的血肉之躯。同时,也证明了,违背人性和社会常识的任何运动,都是一阵风。可是,那些纯净的文笔、好玩的漫画之中,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楚和辛酸?

    我会将此书和杨绛的《干校六记》、张光年的《向阳日记》、陈白尘的《牛棚日记》、陈平原主编的《鲤鱼洲纪事》等书放在一起。此书的出版,让我们看到一段痛史中永恒的人性之美。

 

《小艾,爸爸特别特别地想你》  丁午 著  人民美术出版社2013年3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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